上周在初中部走廊撞见那幕的时候，刚打上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。
张老师攥着一摞折了角的作业本，把三个穿校服的男生堵在消防通道的拐角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咬字重得像砸钉子：”昨天的数学作业为什么空着？现在立刻补，补不完别进教室。”男生们头埋得快贴到胸口，鞋尖一下下蹭着墙根掉了瓷的瓷砖，连抬眼辩解的勇气都没有。我站在旁边等电梯，突然想起刚当班主任那会，我也是这个德行。
那些被我们当成”尽职”的无效消耗
刚入行的班主任好像都逃不开这个怪圈：把所有可支配的时间，全砸在”盯人”上。
早自习提前十分钟站在教室外的窗户口，数着谁在偷偷转笔走神；大课间追在队伍最后面，查谁的校服拉链没拉、跑操的时候偷溜去厕所；晚自修逐排翻抽屉，看有没有藏没写完的漫画、没拆封的辣条；连学生课间在走廊追着跑，都要第一时间冲上去当裁判，生怕谁摔了碰了要担责任。
说实话，这种累是很容易让人自我感动的。你从早上七点站到晚上六点，连坐下来喝口热开水的空都没有，家长会拉着你的手说”把孩子交给你我们放心”，年级主任路过看到你在教室盯班，也会点头夸一句”责任心强”。只有你自己知道，学生根本不买账。
上次同学会碰到我第一届带的学生，现在已经在做程序员的那个男生，说当时最烦的就是我。总像个装在走廊的移动监控，冷不丁就出现在窗户口。他那会上课故意趴在桌子上装睡，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突然冲进来把他拽起来。
我们到底在怕什么？
很多时候班主任的”盯人式管理”，根本不是学生真的出了多大问题，是我们自己的安全感在作祟。
怕学生课间疯跑出安全事故，要被追责；怕班级平均分拖了年级后腿，被说能力不行；怕哪个家长对孩子的状态不满意，找上门来投诉。所以我们本能地把”把人牢牢攥在视线里”当成最安全的解法——就像把所有植物都罩在密封的玻璃罩里，觉得不吹风不淋雨，就肯定不会出问题。
但代价是什么？是学生根本学不会为自己负责。
我之前就见过最讽刺的场景：班主任在的时候，全班坐得笔直，连翻书都压着声音；刚转身去办公室拿个教案，门还没关上，教室里立刻像炸开的锅，传纸条的、换座位的、偷偷摸出零食的，乱得像个菜市场。等班主任回来推开门，又一秒钟变回鸦雀无声的乖孩子。
说穿了，大家都在演。你演一个尽心尽责的好老师，学生演一群听话懂事的好学生，至于演完了之后大家到底学到了什么、有没有真的为自己的事上心，没人在乎。
把”盯梢”换成”搭台”，没那么难
我后来带第二届班的时候，咬着牙做了个很小的调整。
不再每天早自习站在窗户口盯人，而是把早自习的纪律全权交给两个轮值的学生管，我只需要在每天放学的时候，随口问一句当天的轮值同学：”今天早自习有没有需要我协调的事？”
一开始当然乱。头三天就有两个男生在早自习传明星贴纸，轮值的小姑娘管不住，红着眼睛跑来找我。我没像以前那样冲进去拍桌子骂人，就靠在教室门框上听了半分钟，等那两个传贴纸的男生自己抬头看到我，脸涨得通红把东西塞进抽屉，我才慢悠悠走进去跟全班说：”以后早自习的规则你们自己定，定了就照着做。我不会天天站在窗户边盯着，但是如果你们定的规则自己守不住，那咱们就换回到以前的老模式。”
后来他们自己定的规则特别简单：早自习谁说话走神，就负责擦当天的黑板；作业没交的，自己找课代表登记，说明原因，不用我挨个去催。我再也没把没交作业的学生堵在走廊里过，最多是放学的时候跟那个学生并肩走两步，问一句”是不是最近作业太多写不完？要是哪科学得吃力，我帮你找个学的好的同学搭个伴补补”。
一学期算下来，作业迟交、不交的人数，比我之前天天盯的时候少了快一半。
我之前总觉得，班主任的权威是靠”随时出现”攒出来的。后来才明白，真正的信任根本不是靠24小时监控换回来的。你要是总把学生当需要防着的小偷，他们迟早能想出一百种方法躲着你；你要是把他们当成能自己扛事的大人，他们大概率不会让你太失望。
当然也不是说当班主任就可以当甩手掌柜。安全底线要守，学生真的遇到坎了要伸手拉，这是本分。但没必要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，追在学生后面当监工。
今天下班前，你可以试着做一件很小的事：明天早自习别站在窗户口了，就坐在办公室里改十分钟作业，看看没有你盯着的那十分钟，你的班到底会乱成什么样。
别害怕。
作者|教育
排版|教育
审核|小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