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过去，指尖敲了敲纸面。
纸上只有三个字。
我不会。
“不会写”从来都不是能力问题
门口发传单的作文培训班，总把“写不出”归为孩子积累不够。要背好词好句，要记名人素材，要学万能模板。
上次区里统考改卷，我翻到三十份写“坚持”的作文，三十份都用了苏轼被贬黄州还写赤壁赋的例子。连开头那句“漫漫历史长河中，总有这样一群人”，标点都没差。
你说奇怪不？明明每个孩子的生活都不一样，怎么写出来的作文全长得一样？
我们先框好了写作的“正确答案”，再骂孩子写不出来。
要求写“难忘的一件事”，必须是扶老奶奶过马路、雨夜送我去医院这种“有意义”的事。孩子说我就记得上次和小伙伴爬树掏了鸟窝，被爷爷追着打了半条街，那又怎么样？掏鸟窝就不能写进作文吗？
说实话，我见过太多孩子，提笔先想“老师想要我写什么”，想完了，自己本来想说的话，全忘了。
好的写作教学，先放开，再收紧
我刚教书那会也犯傻。孩子写“摔了一屁股泥，裤腿全湿了，好丢人”，我嫌太口语，给改成“我不慎跌倒，满身泥泞，窘迫不已”。现在回头看，真想拍自己一下。
好好的活人话，改得像个没气的木偶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很多人搞错了顺序。我们总想着先教规矩，再教写内容。可孩子连笔都不敢开，你跟他讲开头要凤头结尾要豹肚，有什么用？
我去年试了半学期的“真话作文”练习。每两周留一次作业，不要求立意，不要求字数，只要求一句话都不能假。
有人写“班主任占了我们三周体育课，我看见她就烦”。有人写“妈妈翻我抽屉的时候，我偷偷把暗恋的小纸条夹在了语文书最里面”。还有人写“食堂的肉包全是面粉，咬三口都看不到肉末，我怀疑厨师把肉偷带回家给自己儿子吃了”。
整节课念出来，全班笑成一团。没人会说你写的不对，只会说“哦原来你也这么想”。
你猜怎么着？半学期之后，原来总写“我不会”的孩子，能写满两大页纸了。
打磨，是磨自己的感受，不是套别人的框架
放开说真话之后，当然要调。但不是按标准答案调，是帮孩子把模糊的感受磨清楚。
孩子写“我拿到奖状很开心”，你别骂他写得太干。你问他，开心的时候，你的手在干嘛？脚在干嘛？说话的时候嗓子有没有不一样？
他愣了愣，想五分钟，改成“我攥着奖状一路跑回家，楼梯踩错了两格，喊我妈妈的时候，声音都劈叉了”。
你看，这比“我开心得像吃了一百罐蜂蜜”要动人一万倍。对吧？
很多老师喜欢教孩子“比喻要优美”“开头要吸引人”，可这些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。你连心里的花都没开，添什么锦？
我见过最离谱的教法，是让孩子背十个比喻，写开心就用“像吃了蜜”，写难过就用“像刀绞”。合着一百个孩子开心，都是一个味儿？
写作本来就是写自己的味儿。你是咸的我是甜的，他带点辣椒味儿，这不才有意思吗？
什么中心思想，什么结构布局，都排在“说真话”后面。没有真话，再漂亮的架子，都是空的。
昨天改作文，那个之前总写“我不会”的男生，写了一篇掏鸟窝的事。最后一句说“后来鸟窝掉在地上摔碎了，我回家哭了半小时，现在想起来还难受”。
我给他批了一行字：写得真好。
今天你愿意拿起笔，写一句你自己的真话吗？
作者|环球青藤
排版|环球青藤
审核|阿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