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差点被改没的青汁配方
我之前总以为江苏苏州青团的方子是传了上百年没动过的,直到跟沈记的老掌柜沈阿金的儿子聊过才知道,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老规矩。 1960年那会城郊的艾草遭了虫,整个横街的青团铺子都开不下去,沈阿金蹲在田埂上抽了三包烟,本来打算关门去摆小摊卖糖粥,隔壁三圣殿草庵的师太拎着半桶刚捣的麦青汁过来,说你试试这个,头茬的糯大麦苗,比艾草还鲜,颜色还亮。 他前后试了四次,第一次汁太浓,揉出来的团子发涩,咬一口舌头麻半天;第二次汁兑多了水,蒸出来的团子白乎乎的,像没睡醒的馒头;第三次揉的时候面太凉,蒸出来裂得像干土地;直到第四次,他把麦青汁兑到和糯米粉同温,揉出来的团颜色是嫩生生的草绿,蒸好咬开,馅的甜裹着麦的清,一点都不腻。
揉面的127次,差一次都不行
去年清明我专门绕到横街找沈记,现在看店的是沈阿金的孙子沈建国,62岁,手背上全是早年被蒸笼蒸汽烫出来的浅褐色圆印,指节粗得像老竹根。 他做青团最核心的那道工序,从来不让店里的帮工碰——就是揉面。揉面的麦青汁和糯米粉的温度必须卡在42度,比人体温高一截,他说温度低了,粉和汁粘不到一块,蒸出来必裂;温度高了,糯米粉被烫熟,揉的时候粘手,蒸出来塌成饼。 揉的次数也有讲究,他数了几十年,每团500克的粉,要手掌根压127次,每压三次就把面折一次,多一次面太筋道,咬不动;少一次面太散,包不住馅。他包的青团,皮子精准32克,豆沙馅18克,合起来刚好50克一个,不多不少。蒸的时候用的是传了三代的竹蒸笼,每层铺一片去年秋天收的箬叶,大火蒸8分钟,多一秒皮就塌,少一秒芯子夹生。蒸好的团子要刷一层熬熟的菜籽油,亮得能照见人脸上的雀斑,颜色是带点暖调的嫩青,不是市面上那种扎眼的死绿。 他总说,苏州人吃青团,要的就是”糯而不粘牙,甜而不齁人”,这八个字,是他爷爷当年写在店门板后面的,现在门板拆下来靠在墙角,字还在。现在的沈记,纠结得很
沈建国现在的日子,说起来挺拧巴。 他女儿前几年从上海互联网公司辞职回来帮他开直播,第一次开播就有弹幕说,你这青团颜色太淡了,加点食用色素,亮得像翡翠才好卖,发快递也好看。还有供货商找他,说你把配方给我,我给你做真空包装,发全国,一年能赚现在十倍的钱。 他算过账,真要做真空装,就得加防腐剂,不然放三天皮就硬得像橡皮,上次他试着做了两百盒,寄给住在北京的老客户,人家当天就打电话过来,说”阿建啊,你这团子不对头,我牙都要崩掉了”。他转头就把两百盒全拆了,豆沙馅挖出来喂小区的三花流浪猫,皮切成条晒成干,给对门邻居养的鹦鹉当零食。
作者|大讲堂
排版|大讲堂
审核|小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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