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土路上。
指腹蹭到一滩软乎乎的粉。
不是泥。
是被踩碎的桃花瓣。
脚边传来“嗒”的一声,黑牦牛的蹄子碾过冻得半硬的土,带起一点碎瓣,飘到我裤腿上。它屁股对着我,尾巴甩得慢悠悠的,连眼神都没给我一个。
蹲在田埂上抽旱烟的大爷笑出了声,烟圈飘到桃枝上,沾了两瓣花。

田埂上的烟和碎瓣

我递了根口袋里揣的烟过去,大爷接了,没点,夹在藏袍的领口上。他说他叫旺堆,种了三棵老桃树,就在田埂那头。
我是头天傍晚从巴宜区客运站出来拦的拼车,从巴宜区到真巴村当时约20元/人,司机说这地方没几个游客,不像嘎拉村,人多到连牦牛都要绕路走。哦对,嘎拉村旺季收门票,以现场为准,司机说上次他拉了个客人去,刚进门就说要退钱,说人挤得连个拍照的地方都没有,哪有桃花看。
旺堆指了指那头黑牦牛,说这是他家的,叫黑炭,每天早上都要沿着土路走一圈,专挑落了桃花的地方踩。“去年有个小姑娘,举着相机拦它,说怕它踩坏花,结果黑炭一甩尾巴,半树花掉下来,全砸她相机上了。”
风里有酥油茶的味,混着冻土的腥气,还有点桃花的甜。我摸了摸蹄印里的碎瓣,已经被踩成了泥,和土混在一起,软乎乎的。
藏面碗沿的粉

旺堆说要带我去村头的茶馆吃藏面,沿着尼洋河走了三公里,就到了吞白村的茶馆。
茶馆的老板是个叫卓玛的中年女人,扎着红绳,给我端藏面的时候,碗沿沾了一点粉。“是刚才进来的游客带的,鞋上踩了碎桃花,蹭在门槛上了。”她擦了擦碗沿,又给我倒了杯甜茶,藏面当时约10元/碗,甜茶5元/杯,以现场为准。
我咬了一口藏面,汤是骨汤熬的,咸香,嘴里还留着刚才摸碎瓣的甜。旺堆坐在对面,把领口的烟拿出来点上,说“你们城里人就是奇怪,花整朵的时候要拍,踩碎了也要拍,有啥好拍的?”
我没答。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林芝桃花的照片,全是干干净净的花树,连个土印子都没有,合着都是躲着牦牛走,挑着没踩过的地方拍的?
草甸上的风
从茶馆出来,沿着山路走了四十分钟,就到了索松村后山的草甸。
风很大。
把地上被踩碎的桃花瓣吹起来,飘到雅鲁藏布江里,绿的水,粉的瓣,飘得慢悠悠的。远处的南迦巴瓦峰露了个尖,云飘得快,尖刚露出来,又被盖住了。

我蹲下来,抓了一把混着碎瓣的土,闻了闻,有青草的味,还有点牦牛粪的发酵味。索松村后山的草甸没有门票,能直接看见雅鲁藏布江和南迦巴瓦峰的轮廓,旺堆说很多游客都挤在索松村的观景台,根本不知道后山这地方,连个卖水的都没有,清净得很。
黑炭也跟了过来,蹄子碾过我脚边的草,带起一点碎瓣,飘到我手背上。旺堆递了个糌粑给我,我咬了一口,嘴里沾着点粉,是风飘过来的碎瓣。
之前有人跟我说,林芝的桃花就得干干净净的,要是被踩了,就毁了风景。可我刚才蹲在地上摸那滩粉的时候,觉得比整树挂在枝上的花有意思多了。
临走的时候,黑炭又踱过来,蹄子碾过我掉在地上的半块糌粑,我没躲。
作者|大讲堂
排版|大讲堂
审核|小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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