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市场门口的第一声梆响
循味走了三百米,就到了西市场的正门。铁皮棚子顶被太阳晒得发暖,门口的挂钩上串满了银灰色的干明太鱼,风一吹,鱼身互相碰撞,发出脆生生的梆梆声。 我正仰着头数鱼串,手腕上被塞了半块东西。热乎的,沾着炒黄豆的香。 递东西的是穿藏青棉服的朴大爷,62岁,在西市场卖了三十年明太鱼。他指了指我手里的打糕,“刚从隔壁铺子拿的,天冷冻得手僵,垫垫。” 别赶周末挤西市场的人流,我来的这天是周三,早上八点多,太阳刚斜斜扫过棚顶,光落在干明太鱼的鱼皮上,亮得晃眼。朴大爷说,现在好多网红店把明太鱼撕得整整齐齐装在玻璃罐里,卖的比鲜牛肉还贵,吃着一点梆梆的脆劲都没有,跟泡软的纸板似的。正经的明太鱼,得在干冷的北风里晒够一百天,硬得像冬天路边的电线杆子,敲起来能当响板,撕出来的肉丝带着点海货的鲜腥,就着白酒能喝二两。
局子街巷口的打糕锤声
顺着局子街往南晃,脚底板冻得发僵的时候,就听见木锤子砸在石板上的闷响。咚。咚。比明太鱼的梆声沉多了。 拐进巷口,果然是个没有招牌的小铺子。两个穿胶鞋的阿姨轮着举木锤,把蒸得透透的江米砸到连半粒完整的米都找不到,石臼边上摆着两个搪瓷盆,一个装炒香的黄豆面,一个装熬得稠稠的蜂蜜,旁边的小碟子里堆着拌好的明太鱼丝。 手工打糕要找巷口无招牌的铺子,别买景区门口包装得花里胡哨的机器打糕,那种打出来的米没有气孔,嚼着发死,放半小时就硬得硌牙。我站在石臼边等了五分钟,刚打出来的打糕被阿姨揪成小块,滚满黄豆面递过来,当时约五块钱一斤,比我在别的地方问的价便宜快一半。
河南桥边的晒鱼风
从打糕铺出来,沿着布尔哈通河走,过河南桥的时候,风里的腥气就浓了。不是混着酱味的那种,是纯纯的、带着河水冷意的鱼干味。 桥边的空场上拉了一整排铁丝,上面挂满了串成串的明太鱼。风一吹,整排的鱼串晃来晃去,撞出一串细细的梆梆声——跟我第一天在西市场听见的声响,一模一样。 桥边坐着几个老头,手里攥着塑料小酒壶,撕着明太鱼丝。我凑过去递了根烟,其中一个穿军大衣的老头说,这地方从他爷爷那辈开始就是晒鱼场,早先年物资紧,明太鱼是家里唯一的荤腥,孩子放学了就踮着脚够一串房檐下的鱼干,撕一块塞嘴里,那腥气比过年的猪肉香还勾人。打糕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蒸,蒸一大锅江米,全家轮着举锤子砸,砸完了撒上黄豆面,给左邻右舍端一半,就着明太鱼丝吃,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实在。 拦打表车别信门口揽客的报价,我站在桥边拦车去延吉西站,揽客的师傅张嘴就要30,我多走了两百米到路口,拦了个正常打表的车,当时约10块钱就到了。季节选11月到12月来最好,不怎么下大雪,风是干的,晒出来的明太鱼没有哈喇味,打糕刚做出来热乎的,咬一口能暖到胃里。夏天来就不行,鱼干容易返潮,腥气发闷,打糕放半小时就硬得硌牙。 临走的时候,朴大爷塞给我半条他晒了四个月的明太鱼干,还有一小袋刚装的打糕,说回去了就着啤酒吃,别放冰箱,就挂在阳台外面,冻硬了敲着吃,那股脆劲跟在本地吃的没差。 我坐在高铁站的候车厅里,摸了摸兜里硬邦邦的鱼干,那股淡淡的腥气隔着塑料袋飘出来。 总有人问我,跑了十二年现场,到底什么是地道的本地味。 哪有那么多玄乎的标准啊。 不就是风里飘的梆梆声,米香混着鱼干的腥,还有陌生人递过来的半块热乎打糕的温度。 下次你来,是先找那串梆梆响的明太鱼,还是先闻巷口飘出来的打糕香?作者|大讲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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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核|小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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