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坡头羊皮筏膻腥真的难顶?

裤腿刚蹭完腾格里沙漠的细沙,我蹲在黄河边的鹅卵石上系鞋带,一股混着羊油、河泥、晒透的牛皮绳的味道直钻鼻子。 我打了个喷嚏。 对面穿藏蓝布褂的老头叼着旱烟杆笑,烟圈被风刮得碎成一片:“头回来的都这样,沙坡头羊皮筏膻腥,躲不掉的。” 老头叫周德顺,本地跑了三十年的筏子客,我提前三天在中卫的民宿老板那要的联系方式,比景区门口的售票窗口省了二十块钱,还不用排队。

那股膻味不是脏

我跟着老周往上游走了两百米,踩过的鹅卵石缝里长着几丛开小黄花的骆驼草,鞋帮里的细沙顺着缝往下掉,没走两步就被风刮得没影。 他的筏子停在一块凸出来的土坡下面,不是景区那种刷得亮堂堂的新筏子,木架子磨得发亮,绑着的十几个羊皮囊泛着半透明的黄。
沙坡头黄河边停靠的充气羊皮筏子
沙坡头黄河边停靠的充气羊皮筏子
我凑过去摸了一把,皮子表面是黏黏的油感,不是我想象中那种烂皮子的臭,更像是路过宁夏手抓羊肉摊时,隔三米飘过来的那种热乎的羊油香,混着黄河水的土腥味。 老周蹲在旁边掏烟,说这皮子是本地的山羊,整只褪下来不能破,用胡麻油炸三遍,封了四蹄和脖子的口,吹饱了绑在木架子底下。每年入夏前,他都会给所有羊皮囊刷三遍胡麻油,这是他爹传下来的规矩,刷了油的皮子不漏水,太阳晒不裂,能用三四年。 “网上那些说‘一点味都没有’的,都是坐的景区新筏子。”老周吐了口烟,“新皮子刷清漆,是没味,飘俩小时太阳一晒,清漆混着塑料味,比我这膻味冲十倍。” 我坐上去的时候,木架子的棱刚好硌在大腿根,羊皮囊就在我脚边,风一吹,那股味道就往鼻子里钻。旁边有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捂着鼻子跳,说“怎么这么臭”,老周也不恼,竹篙往水里一插,溅起来的水点落在我手背上,凉得一缩。

那股膻味是老筏子的身份证

竹篙一撑,筏子就飘离了岸,黄河水是浑的,黄得像搅了半袋面粉,远处的沙坡头的沙丘是浅棕色的,连在一起像个没睡醒的骆驼。 老周站在筏子尾,手里的竹篙时不时往水里点一下,风把他的藏蓝褂子吹得鼓起来,那股膻味就顺着风绕着我转。 我之前查过资料,说以前的筏子客从兰州顺着黄河飘到中卫,要走三天三夜,筏子上带的干粮就是馓子和水,那股羊皮的膻味裹着他们走了上千里路,直到现在都没散。 老周说他年轻的时候,跟着他爹跑过兰州到包头的线,那时候筏子上能坐十个人,还能拉半筐发菜和枸杞,下了岸第一碗就是甜醅子,压那股子走了几百里的沙坡头羊皮筏膻腥。
沙坡头筏工给羊皮筏补胡麻油的特写
沙坡头筏工给羊皮筏补胡麻油的特写
他说现在景区为了讨游客喜欢,好多筏子都换成新的,皮子磨得光滑,连一点油星子都没有,坐上去像坐在塑料玩具上,一点黄河的味道都没有。 “我这筏子,熟客都抢着坐。”老周笑,露出两颗被旱烟熏黄的门牙,“人家要的就是这股味,不然来沙坡头看沙子,哪不能看?”

下筏子的第一口甜醅子

飘了大概四十分钟,老周把筏子靠在下游的一个小土坡上,我脚刚沾地,裤腿上沾的黄河水已经被风吹得干了,硬邦邦的沾着沙粒。 别在景区主码头排队两小时等大筏子,也别坐景区门口拉客的黑车,往下游走五百米就是省道,拦个顺风车去中卫县城,当时约的价是十块钱一个人,比黑车要的五十块便宜了四倍。 我刚走到省道边上,就闻到一股酒酿的香味,卖甜醅子的阿姨支着个小摊子,玻璃罐子装着满满的甜醅子,上面撒着碎枸杞。 我要了一碗,五块钱,舀了一勺塞进嘴里,麦香混着酒酿的甜,刚好压下去鼻子里还残留的羊油味。阿姨抬头看了我一眼,说“刚坐完筏子吧?” 我点头。 “以前的筏子客下了岸,都要来我这喝碗甜醅子。”阿姨擦着碗,“压那股沙坡头羊皮筏膻腥,喝一碗就好了。” 我后来回南京,朋友给我带了真空包装的宁夏手抓羊肉,我一拆袋子,那股熟悉的羊油味直钻鼻子。 我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裤腿,好像还沾着黄河边的鹅卵石碎渣,和腾格里沙漠蹭下来的细沙。 风停了。 你说,要是哪天沙坡头的羊皮筏真的把那股膻味都洗干净了,还算不算黄河上的筏子?

作者|大讲堂

排版|大讲堂

审核|阿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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