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城北门桥头的蒸笼
我绕过大召寺门口摆摊卖香的摊子,往桥头走,远远就看见张师傅的手在面案子上翻。说实话我来呼市三次,就为了看这手捏褶子。
张师傅今年六十七,手背上全是老年斑,捏面皮的时候指节泛白,捏一下转一下皮,转一圈十八下,再补六下,二十四道褶,捏完往上一提,边自然散开,真就像刚从池子里摘出来的嫩荷叶。

他不怎么说话,手上不停,只有我蹲边上看了半小时,才撂下一句,那些随便捏七八下的,那叫包子褶,不是我们这儿的烧麦。
旁边蹲的老茶客搭话,说这规矩从清朝就有,最早旧城这边的烧麦馆,褶子不够数,客人可以掀桌子不给钱。我问为什么非得二十四道,张师傅说,皮就那么薄,褶多了兜得住油,蒸的时候出气匀,羊肉馅不腥,还有,张开了才像荷叶,不然叫什么荷叶褶。
那天早上风大,吹得案台上的面粉飘起来,落在他黑布围裙上,像落了层雪。他捏完一笼,搁在笼架上,数着数,“下一个,谁的?”
从大召寺步行到这儿,也就八分钟,路不宽,共享单车能骑进去,别开车,桥头没地方停,停一次罚二百,别问我怎么知道的。
西顺城街的瓷碗配热茶
等了二十分钟,终于轮到我,找了个墙根的小桌子坐下,桌子油亮油亮的,是几十年磨出来的。面前摆一笼刚出笼的,蒸汽往上冒,我凑过去看,褶子全都翘着,每一道褶的边都露着点粉白的面皮,笼底垫着胡萝卜叶,没粘住。
当时约两块七一个,要了八个,够吃,茶免费,砖茶,自己盛,浓得发苦,解羊油正好。

咬一口,鲜羊肉的汁顺着嘴角流下来,我赶紧抽桌上的草纸擦,擦完才想起,刚才擦手的时候已经用了一张,桌上就剩半叠,张师傅看见,隔着三张桌子扔过来一叠,准得很,砸在我桌角,没歪。
实话讲,我吃过不少地方的烧麦,南方的干蒸,北京的烧卖,褶子要么捏死在顶上,要么没个样子,哪有这么舒展的,像活的。不过话说回来,现在好多大店,为了快,都是提前捏好冻起来,端上来蒸,褶子全塌了,粘在一块,咬开皮厚得噎人,尤其是车站附近那些店,专坑游客,别去,真别去。
你要是想来吃,赶早,六点开门,十点就收摊,张师傅要回家带孙子,多一分钟都不做,出多少钱都不卖。
捏褶子的规矩不能乱

吃完擦嘴付钱,我又蹲回案台边看,张师傅捏完手里最后一个,揉了揉指关节,说现在年轻小孩没人愿意学这个,一天站八个小时,手酸得抬不起来,赚的还不如开网店多。
我问他,那为啥还非得捏二十四道,少几道省点力不行?他斜我一眼,拿过一张面皮,“你看这皮,就这么大,少一道,兜不住,蒸完馅就漏出来,荷叶褶,就得像荷叶,少一道,它就不是荷叶了,是死疙瘩。”
旁边老茶客又搭话,说之前有个连锁品牌找他去当师傅,让他改成十六道,给的工资是现在三倍,他不去,说丢不起这个人,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,改了,就不对了。
我摸出烟递给他,他接了,点上,抽了一口,烟圈混着蒸笼的白汽飘出去,落在桥头的自行车把上。天慢慢热了,太阳爬到旧城的灰瓦顶上,游客开始多起来,好多人举着相机往大召寺走,很少有人停下来看一眼这个桥头的案子。
我起身告辞,张师傅摆摆手,又拿起一张面皮,手一转,指节一捏,又一道褶出来。
走到巷口,我回头看,白汽还是那样往上飘,铜勾子碰着笼边,还是叮的一声。 你说,这一道一道的褶子,捏的到底是什么呢?作者|大讲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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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核|阿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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