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上的千年烟火：江苏无锡惠山泥人-大讲堂

走在无锡惠山古镇的石板路上，鞋底沾着点青苔的潮气。转过卖清水油面筋的摊子，木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就飘过来了。玻璃柜里摆着团乎乎的胖娃娃，笑盈盈抱着瑞兽，这就是人人都认得的惠山泥人。

一捧惠泥，天生做坯

江南多水，少好泥。偏惠山有。惠山黑泥藏在惠山北麓的农田下，挖深三米才能取到，数千年的 River 冲积让泥质细而不粘，柔而不松，可塑性远远胜过普通黄土。说实话，这就是老天爷喂饭吃。

惠山捏泥的历史，最早能推到东晋，那时候僧人慧远在惠山建寺，就有人捏泥佛供奉。明代中后期，江南商品经济起来，惠山脚下开了几十家泥人作坊，每逢庙会进香，香客都要带几个泥娃娃回家，慢慢成了气候。清代乾隆下江南，还点过惠山泥人的名，把它收进了宫中供单。那时候惠山浜一条街，家家户户捏泥人，天不亮就开门，门板一拆就是货柜，来往的船停在河埠头，挑着泥人走南闯北。

粗货细货，各有乾坤

惠山泥人分两类，行话叫粗货和细货。粗货大多用模子印制，是给普通人的节令礼。最出名的就是大阿福。传说古时候惠山一带出现怪兽，吃人害庄稼，天上下来一个叫阿福的胖娃娃，用胸口压死了怪兽，保住了一方平安。当地人就捏了胖阿福的样子，放在家里镇宅，求个平安纳福的好彩头。传统阿福都是一对，男阿福抱狮子，女阿福抱麒麟，团脸团身，眉眼弯成月牙，一点凶相都没有，只剩满满的福气。这种审美，只有江南人能做出来，对吧？不重形似重意趣，一团和气。

细货就不一样了，全靠手捏，不用模子，大多是戏文人物、市井故事。比如《打金枝》里的升平公主，《三岔口》里的任堂惠，一颦一笑都带着戏台上的劲儿。晚清时候，昆曲京剧在江南盛行，好多戏迷爱买一套泥人戏文摆在书房，比看画还鲜活。手捏戏文最见功夫，一块泥在手里搓揉按压，几分钟就能出个人形，开脸的时候一笔下去，人物的性子就出来了，娇憨的，英武的，狡诈的，全在那两道眉一只眼。和北方天津泥人张比，惠山细货更夸张，更写意，带着江南民间的活泼劲儿，不追求完全写实，要的就是那股子灵气。过去婚俗里，女方嫁人的时候，还会陪嫁一套手捏泥人戏文，摆在新房里，讨个热闹吉利的彩头。

老手艺的新活法

解放后，惠山泥人从家庭作坊走到了国营工艺厂，好多老艺人聚在一起创作，出了不少闻名全国的作品，还出口到几十个国家。那时候惠山泥人厂的车间里全是捏泥人的师傅，手都是黑的，脸上带着泥点子，说说笑笑就把活做了。后来市场经济起来，老工艺厂改制，好多年轻人不愿意学这门慢手艺，坐一天捏一个泥人，赚的不如卖快消文创多，一度青黄不接。不过话说回来，这几年古镇旅游火了，惠山泥人又活过来了。老艺人开了个人工作室，在古镇里现场捏泥，游客可以亲手体验，一块泥在手里捏出自己想要的样子，带回去当独一无二的纪念。年轻的传承人也开始变花样，把大阿福做成盲盒、冰箱贴、手机壳，符合年轻人的审美，还进了国潮文创大赛拿了奖项。当然，真正的传统手捏戏文，还是只有少数老艺人能做，现在惠山有了专门的非遗传承基地，给老艺人带徒弟拨了专项经费，也有越来越多喜欢传统手艺的年轻人找上门，愿意沉下心学这门慢功夫。一捧普通的泥土，在江南人的手里捏了上千年。从祭祀的神佛，到节令的礼物，再到案头的清供，今天又成了年轻人喜欢的国潮。变的是样式和用途，不变的是指尖的温度，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对平安喜乐的向往。你去无锡的时候，别忘了停下脚步，摸一摸那团带着潮气的泥，带一个小阿福回家。

作者|大讲堂

排版|大讲堂

审核|柚子

指尖上的千年烟火：江苏无锡惠山泥人

一捧惠泥，天生做坯

粗货细货，各有乾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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