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四,云南楚雄彝族火把节的松烟香

我2023年六月二十三住进楚雄紫溪山脚下的紫溪村,推开民宿木门的时候,院角堆着半干的松枝,松脂香混着柴烟味往鼻子里钻,老板说,阿芝婆婆明天要过来扎火把。哦,原来火把不是工厂里做的那种塑料杆带电子亮片的,是老辈人亲手捆出来的。

阿芝婆婆的火把经

第二天清早天刚亮,阿芝婆婆背着竹篓来了,裹着黑布包头,裤脚卷到膝盖,沾着半干的山泥。她扎火把的地方就在打谷场的老核桃树下,地上摊着选好的料:都是三年生的云南松,直溜溜的杆,比碗口粗,削掉多余的枝桠,留着顶上头一小撮松针做记号。捆火把要用到晒干的碎松明,一块一块劈得大小均匀,顺着松木杆一圈一圈捆,浸了松脂的碎块,点起来火旺,烟也正。
云南楚雄紫溪村彝族老人扎传统火把
云南楚雄紫溪村彝族老人扎传统火把
阿芝婆婆话不多,手里的棕绳绕得快,我蹲在边上看,她突然抬头说,“原来种庄稼,火把烧了害虫,今年才得吃饱。现在不种了,烧个吉利。”今年她七十七,从十六岁跟着阿妈学扎火把,扎了六十一年,每年扎七把,对应村里七个老家族,风雨没断过。 彝文经里记着,楚雄火把节的根在这里——六月二十四,钻木取火祭阿普,阿普是彝族的先祖。古时候发蝗灾,漫山遍野的庄稼被啃得精光,先祖领着族人砍了松枝捆成火把,烧了三天三夜,把蝗虫都烧死了,就留下了这个节。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的传说,说到底就是庄稼人跟天地讨活路,留下的念想。对吧。

火塘边的新纠结

阿芝婆婆的孙子叫阿明,三十出头,原来在昆明装房子,去年辞了工回村,帮着婆婆扎火把,还搞出了新花样。说实话,我刚听到的时候以为他要改得面目全非,把好好的传统弄成网红打卡的噱头,没想到他只是做了迷你版的小火把,十公分长,捆得跟老火把一模一样,浸了松脂,游客买回去能点,能当摆件,去年火把节卖了两千三百多个,赚的比装房子一个月还多。 不过话说回来,阿明也有绕不开的纠结。上个月村里开乡贤会,有人说要把扎火把改成体验项目,收游客五十块钱一个人,让大家随便捆两下拍个照就算体验过了,阿明当场就摇了头。他说,“老料要晾三年,松明要选背阴坡砍的,出油多,烟才正,哪能让客人随便绕两圈绳子就带走?骗钱的事不能干。”
云南楚雄火把节街头万人篝火现场
云南楚雄火把节街头万人篝火现场
他说,婆婆从小就告诉他,火把是有魂的,松枝要直,捆绳的心不能歪,每绕一圈都要想着给全村祈福,偷工减料的火把,火都燃不旺。现在村里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,原来七个家族每个都自己扎火把,现在只有三家还保留着自己扎的习惯,剩下四家都是阿芝婆婆带着阿明帮着扎,只收个松明和棕绳的本钱,多一分都不肯要。

烟粘脖子才叫过节

烟粘脖子才叫过节
烟粘脖子才叫过节
六月二十四的太阳刚落坡,紫溪村的打谷场已经围满了人。老火把竖在场子中央,阿芝婆婆亲手点着火芯,呼的一下,火苗窜起来,比边上的老核桃树还高,热浪隔着三四米都能扑到脸上,我退了两步,还是烤得脸颊发疼。松烟顺着风往上飘,黑蒙蒙的,蹭到脸上脖子上,边上的阿嫂笑着推我往烟里走,说“蹭到烟,一年不生病,沾到灰,来年堆金山”,我故意多站了两分钟,颈后立马沾了一大块黑,摸上去涩涩的,还带着松脂的清香味。 弦子拉起来了,左脚舞的调子一响,不管认不认识,伸手拉着就跳。脚步踩得打谷场的黄土咚咚响,我穿的白帆布鞋,没十分钟全变成黄的,脚底板跳得发酸,还是停不下来。边上的老阿叔递过来一碗自烤苞谷酒,一口下去辣得我直咳嗽,周围的人全笑得直不起腰。 我后来开车去楚雄城里看了,城里每年都封了主干道,几万人举着火把跳,远远就能看到火光冲天,热闹得很。但是紫溪村的火不一样,这里的火里有松烟味,有阿芝婆婆棕绳磨出来的糙劲,有阿明纠结又藏着期待的眼神,不是做给游客看的样子,是刻在日子里的习惯。 我走的时候,阿明给我塞了一个迷你小火把,放在行李箱的侧袋里。回到昆明之后,我整理衣服,抖出来一点松灰,落在地板上,黑小小的一点,我凑过去闻了闻,还能闻到紫溪山的风,还有火把烤在身上的温度。那天晚上的火一直在晃,没有挤着打卡拍照的匆忙,就是实实在在的烫,实实在在的香,沾在皮肤上,洗好几次都留着印子。 本文聚焦的切面:本文聚焦云南楚雄乡村传统火把制作技艺的活态传承,以及传统节俗在当代乡村的调整与坚守。

作者|大讲堂

排版|大讲堂

审核|白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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