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我出发前根本没料到这一出。四点半摸黑出了帐篷,手往登山杖上一搭,那股凉顺着指缝钻进骨头缝,我打了个寒颤。一夜的露水已经把泡棉握柄浸得透湿,连里面的铝合金杆都凉得硌手。谁能想到,网红图里晴空万里的武功山,凌晨的露水能狠成这样。
齐膝草甸攒着满溢的潮
头天下午从萍乡市区坐大巴过来,27块钱直达龙山村村口,比拼车便宜一半还多。本来计划提前扎营在发云界,结果走错了一截野路,耽误了两个小时,只能摸夜路往上赶。
武功山的草不比别的山,全是齐膝盖深的箬草,风一吹,草叶就往裤腿上扫,没走十分钟,裤脚已经能拧出半杯露水。我攥着那根握柄全湿的登山杖,起初还想掏纸巾擦,擦完没走两步又湿透,干脆破罐子破摔,就这么攥着。冰是冰,反倒把我一路的困意全冲没了,比浓缩咖啡还管用。
提前一天在官方公众号买了145元的门票加中庵索道联票,比现场买便宜十块,不用排队换票,直接刷身份证进。很多人喜欢正穿从山门坐索道上来,我偏向反穿,人少,草甸阔,走起来不用天天挤着人挨人。

说起来,网上那些攻略全在说云海日出,没一个人提这满山的露水。等你自己实打实攥着被打湿的握柄往上爬,才知道武功山不是只有摆拍的蓝天白云,它潮乎乎的,带着青草的腥气,是活的。
走到半路歇脚的时候,抬头能看见远处山头上的星星,露水顺着草叶滴在我鞋面上,握柄的凉透过泡棉渗到掌心,武功山露水打湿握柄的触感,那时候就刻进脑子里了。
挑夫说露水是山的口粮
在一处避风的石平台歇脚抽烟,碰到个挑砂石的老陈,五十多,皮肤黑得发亮,说话带着萍乡本地口音,舌头捋不直似的。他歇的时候凑过来借火,眼尖看到我靠在石头上的登山杖,笑了:“握湿了吧?这露水可不是坏东西。”
他说早些年武功山没开发,村里人全靠这露水养箬叶,采了编粽子卖,一张好箬叶能卖两分钱,他供儿子读大学,全靠每年端午前进山采一个月箬叶。“露水够足,叶子才宽才韧,卖得上价,这不就是山给我们的饭么?”

现在开发了,村里年轻人都去萍乡市区打工了,他舍不得走,留在山上给修路的工地挑砂石,一天能挣两百多。偶尔挑完货顺路采个几十斤箬叶,给山下古镇卖粽子的老乡送过去,老乡给个百八十块,再塞两个热粽子,他就够喝一顿小酒了。
我摸了摸已经被我手心捂得有点回温的湿握柄,忽然就懂了。我们这些游客来,总想着要一片干净干爽的风景,要完美的出片,可对守着山的人来说,武功山露水打湿握柄不是麻烦,是山的馈赠,年复一年,养着草,养着人。
不过话说回来,反穿这一段路,补给点不多,一定要自己带够两升水,山上一瓶矿泉水卖十块,贵是贵,挑夫挑上来的,我觉得值。
湿握柄上的冷暖撞在一起

快到金顶的时候,天开始蒙蒙亮,风也大了起来,我攥着湿握柄撑着身子,往侧面没人的大石头上去。观景台早就挤得满满当当,我不爱凑热闹,反穿上来走了四个小时,不差这几步找个清净地方。
风把草吹得倒向一边,太阳没出来的时候,草叶上的露水全泛着银灰的光,我站在石头上,整只手都冰着,脚也潮得难受,可就是不想动。
等太阳从山线那边漏出来,第一道光落在草甸上,千万颗露水瞬间亮起来,像撒了一地碎钻。太阳的暖意慢慢爬上我的脸,爬上我的肩膀,可我握着登山杖的那只手,还是凉的。暖和凉撞在一起,清楚得要命。
旁边站了一头散放的黄牛,低头啃草,草叶上的露水甩得它满脖子都是,它动都不动,该啃就啃。我看着它,又看看手里湿乎乎的握柄,忽然就笑了。
我们总出来找什么治愈,找什么意义,赶赶落落挤着看日出,拍了照就往下走,好像不来这一趟就亏了。可我这一趟,最记得的就是武功山露水打湿握柄那股凉劲,是你不用找什么意义,它就实实在在落在你手上,告诉你,你就在这儿。
下山的时候,握柄已经被太阳晒干了,泡棉上留下一圈淡淡的湿痕,硬了一点点,摸起来跟之前不一样了。
我后来走了很多山,见了很多日出,可每次摸到登山杖的握柄,总能想起那股凉。你说我们出门旅行,一定要带走一张完美的照片吗?还是说,要留住这么一点不完美的、湿乎乎的触感,好让你很多年后想起,还能一下子回到那个清晨,回到风里带着青草腥气的武功山。
作者|大讲堂
排版|大讲堂
审核|小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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