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城二月会,竹笼上醒着的陕西花馍

去年二月跟着朋友去韩城赶古会,沿着黄河堤岸走了快半小时,风沙迷了半张脸,正吐槽怎么找这么偏的地方,远远就看见老槐树底下飘着一块红布。

红布下摆着一排竹笼,竹笼上摆着满当当的馍——不是菜市场白胖胖的普通馒头,是捏成老虎、龙凤、牡丹样子的花馍,红的点额,黄的描边,红枣嵌在花瓣芯里,隔着三米远都能闻见新蒸出来的麦香。

摊后坐着个裹蓝布围裙的老太太,手指沾着白面,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红颜料,那就是张桂兰。

庙会上捏了五十年馍的手

张桂兰今年七十四,从十九岁跟着婆婆学捏花馍,算下来整五十五年了。说实话,我凑过去的时候吓了一跳,她那双手太糙了,关节粗大,手背爬着很深的老人斑,指腹上全是硬茧,捏老虎耳朵的时候,拇指一压一推,软面就顺着指形翘起来,快得我眼睛都跟不上。

韩城二月古会陕西花馍老艺人捏馍场景
韩城二月古会陕西花馍老艺人捏馍场景

韩城的花馍,最早就是给龙王和妈祖的供品。黄河边靠水吃饭,过去每年二月开河,村里人都要凑一起办会,各家的女人拿出最好的麦粉,捏成整猪整羊整老虎,供在庙上,求一年不发大水,行船平安。慢慢就成了规矩,婚丧嫁娶、满月过寿,离不了花馍。

清末那会儿,解家村有个姓王的寡妇,男人翻船死了,她带着三个孩子靠捏花馍换粗粮吃,她捏的虎头花馍,眼睛用黑豆嵌,额头那点红用红曲磨,比别人的都精神,后来西安城办赛会,她的馍拿了头名,陕西花馍的名头才从黄河边传了出去。张桂兰的婆婆,就是王寡妇的孙媳妇,这点手艺就这么传下来了。

揉面那点讲究,说出来吓死人

很多人觉得花馍不就是发面捏型再蒸吗?能有啥稀奇?那天张桂兰拉着我看她和面,我才知道错得离谱。

她用的酵子,是去年蒸馍留的老面头,挂在房檐下风干了一整年,不是超市买的那种干酵母。发面的水要自己舀井水,冬天要烧到手伸进去觉得烫,夏天要放凉到不冰手,一斤面三两水,多一滴少一滴都不行。揉面要揉三刻钟,“面光、盆光、手光”,少揉十分钟,蒸出来的馍就裂口子。

刚出锅陕西韩城虎头花馍成品展示
刚出锅陕西韩城虎头花馍成品展示

醒好的面,揪剂子都有讲究。做供桌的大虎馍,一个剂子就要两斤面,给孩子满月的虎馍,一个剂子二两。捏的时候,不能用擀面杖擀,全靠手捏出轮廓,再用木梳子压出花纹,用缝衣针挑出虎毛,最后点颜色。原来的颜料都是植物做的,红用红曲,黄用姜黄,绿用艾草,现在为了方便买食用色素,张桂兰还是习惯自己熬红曲,她说熬出来的红不扎眼,暖。

蒸的时候更讲究,柴火灶,大火烧开转小火,蒸四十分钟,不能揭锅盖,要焖十分钟,早揭一分钟,馍就塌成软饼,谁也救不回来。张桂兰说,她刚学的时候,一次蒸塌了供神的五个虎馍,婆婆让她在庙门口跪了半个钟头,那点规矩,刻进骨头里了。

现在的花馍,不只是供品了

现在的花馍,不只是供品了
现在的花馍,不只是供品了
p>张桂兰有个孙女叫笑笑,原来在西安做文案,去年辞了工作回来,帮奶奶卖花馍。这姑娘挺会玩,开了抖音,拍奶奶捏馍的视频,还改了花馍的样子,做手掌大的小老虎馍,晾干了能放大半年,装在透明塑料盒里,卖三十块一个,有人买去挂在车上,有人买了当婚礼伴手礼,卖得还不错。

说实话,奶奶原来不乐意。张桂兰说,花馍是送人的礼,是供神的,哪能当成小摆件卖?还卖那么贵?祖孙俩吵了一架,笑笑把卖出去的订单给奶奶看,说人家就是喜欢咱这手艺,放在家里看着开心,怎么就不行?张桂兰没话说,闭着嘴闷了三天,最后还是点头了。

去年春天有个西安的客户,订了一百个婚礼花馍,要印上新人的名字缩写,笑笑说找几个工人帮忙做流水线,张桂兰死不同意,说每个花馍都要自己捏才对,最后拉着村里三个老姐妹,揉了三天面,捏了半个月,一百个馍一个一个对形状,差一点都要重新捏,最后按时给人送过去,张桂兰累得躺了两天,却笑着说,这才是咱陕西花馍该有的样子。

我那天临走,买了个小老虎,三十块,放在我背包里带回来。现在就摆在我书房的书架上,面粉干了,硬邦邦的,额头那点红曲的红还亮着,凑近闻,还能闻到淡淡的麦香,混着一点黄河风沙的干味。

我有时候盯着它看,就想起张桂兰那双糙手,捏着软面一下一下成型的样子。原来好多老东西,不是死在柜子里的文物,是能跟着人一起走的,对吧。它醒着,在竹笼上,在塑料盒子里,在普通人的书架上,一直都醒着。

本文聚焦的切面:本文聚焦陕西韩城二月古会中,老艺人张桂兰的花馍技艺传承,记录传统花馍在当代转型中的真实矛盾与鲜活生存状态。

作者|大讲堂

排版|大讲堂

审核|知知
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韩城二月会,竹笼上醒着的陕西花馍
文章链接:https://m.lfdjt.com/info_46_21927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