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意外,改了漆器的千年重量
清代乾隆年间,福州城内的漆匠沈绍安,在官府拆修旧匾额的时候捡到半片残料。木胎早就烂成了泥,裹在外面的漆麻布却硬挺完整,轻得能被风吹走。
就是这半片残料,改了中国漆器的样子。
之前千百年来,漆器都是木胎、陶胎,做好了胎再上漆,沉得很。沈绍安顺着这个思路试了几年,终于做出了完全去掉内胎的漆器。
福州脱胎漆器,就这么诞生了。
它刚出来就惊了人。同样大小的瓶器,比木胎漆器轻三分之二还多,摔在地上不裂不碎,上漆之后亮得能照出人影。后来进了宫,成了皇家收藏的稀罕物。

七十二道手作,每一层都是耐心
说实话,做脱胎漆器太磨人了。
第一步做内胎,用泥或者石膏捏出你要的形状,圆的瓶,方的盒,佛的造像,都得手工捏准。接下来裱麻布,要用福建本地织的夏布,浸了熬好的生漆,一层一层糊在胎上。少的三五层,多的十几层,一点都不能歪。
等漆彻底阴干了,把里面的泥胎或者石膏胎敲碎掏出来,剩下的就是只有漆和布交织的完整坯体,这一步才叫“脱胎”。
接下来才是重头戏:髹漆。几十道上漆、阴干、打磨,反复来。最后推光,用细砖瓦灰或者脱脂的头发团反复蹭,磨到漆面像磨过的玉石一样润,能照出人影才算完。装饰技法更是多,沉花、晕金、螺钿、雕填,把贝壳、金箔嵌进漆层里,光透出来是柔的,不是那种化工漆的贼亮。
我上手拎过一个半人高的脱胎漆器花瓶,比我的十五寸笔记本电脑还轻。真绝了。

走出博物馆的老漆香

一百多年前,福州脱胎漆器就拿了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的金奖,和江西景德镇瓷器、北京景泰蓝并称中国三大传统手工艺品。那时候欧美商人抢着订,福州台江一带满街都是漆坊,船运码头堆的全是要运出去的漆器货箱。
后来它做过国礼,放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,也进过各大博物馆的玻璃展柜。好多人对它的印象,就是玻璃柜里那个离日常很远的大摆件,好看是好看,就是跟自己没关系。
不过话说回来,现在的福州年轻匠人不这么想。
他们把脱胎做小,做进日常里。做茶杯垫,做胸针,做手机壳,做随身带的茶则。保留脱胎的轻和润,改了模样,适配现在人的生活。价格也不再是遥不可及,几百块就能带走一件小的,随时能摸得着用得上。
去年福州举办世界遗产大会,好多游客拎着小巧的脱胎漆器伴手礼走,没人说它重,也没人说它老。
生漆是从漆树里割出来的,会干,会硬,但是手艺从来不会僵。两百年前沈绍安捡那半片残料的时候,不会想到今天的脱胎漆器会戴在年轻人的领口,放在写字楼的办公桌上。漆层的厚度没变,轻的特质没变,那股子敢改老规矩的劲儿,也没变。
作者|大讲堂
排版|大讲堂
审核|小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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