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遥南大街磨亮的山西平遥推光漆器

去年秋天逛平遥古城,走得脚底板发疼,绕过攒动的旅行团拐进南大街中段一家没挂亮眼招牌的小店。风卷着古城墙根的槐树花碎子吹进来,扑在我脸上,带着一股混着麻油和生漆的特别气味。我原本只想蹭空调歇脚,手搭在柜台上的木盒一放,就挪不开了。
平遥古城南大街推光漆器老店木门
平遥古城南大街推光漆器老店木门

磨了几百年的老行当

磨了几百年的老行当
磨了几百年的老行当
老板是个穿藏蓝布衫的老头,姓薛,大伙都叫他薛叔,今年六十二,做推光漆器做了四十四年。 他搬个矮脚小凳子坐我旁边,给我倒了一杯滚热的砖茶,说这行当,最早能追到唐朝开元年间,那时候平遥就有漆匠做漆棺漆盘,真正火起来,是清朝中叶票号开遍全国的时候。平遥的票号掌柜走南闯北,送礼要拿得出手,女儿嫁人的嫁妆,总要有几样压箱底的漆器,一来二去,推光漆器就成了平遥独一份的招牌。 抗战那会城里乱,好手艺的漆匠都跑乡下躲着,手艺断了十几年。解放后政府把剩下的几个老艺人请回来,那时候薛叔的师父还年轻,跟着老艺人一起给北京的人民大会堂做了漆屏风,这行当才又缓过来活了。 薛叔摸了摸柜台上的红漆盒,指腹蹭过那层光,说,那时候做东西,不讲快,只讲好,半分错都不能有。

七十二遍推出来的润光

平遥推光漆器最核心的,不是髹漆,不是描金,是推光。 薛叔拉我到后院的工作间,地上摆着半干的漆坯,架子上摞着磨了一半的盒子。他拿起一块磨得发亮的细青砖,指着坯子说,每上一遍漆,就要阴干一周,细磨一遍,底漆要上二十四遍,面漆要上十八遍,加起来四十二遍,最后推光还要三十遍手,合起来七十二遍,少一遍都出不来那个独有的光。 最早磨漆用汾河滩捡的碎瓦片,粗磨完换细砖,再换瓦灰,最后一步,要用头发团蘸着麻油,用手掌慢慢推。推一天,手上一层薄漆,洗三遍都洗不掉,冬天天干,手上裂得全是小口子,沾了生漆钻心疼,还是要推。
山西平遥推光漆器手工推光工序现场
山西平遥推光漆器手工推光工序现场
我蹲下来摸刚推完一半的盒子,不是那种商场里机器抛出来的扎眼亮,是沉在漆里的润,摸上去像摸秋天晒了一下午的老玉,温温的,不滑手,也不涩手,指甲轻轻敲一下,声音是闷沉的,不是机器漆器那种脆生生的飘。薛叔拿过一个描金牡丹的首饰盒打开,朱砂红的漆壁,映着后院的太阳,金粉的边缘是晕开的,不是打印那种齐整的硬边,那是画师一笔一笔填上去的温度。 说实话,我见过不少所谓的手工漆器,大多是机器做坯手描个花,凑个噱头。这一回,真的是摸到不一样的东西了。

摆在新人婚床上的旧盒子

摆在新人婚床上的旧盒子
摆在新人婚床上的旧盒子
不过话说回来,现在这日子,谁还用到好几米的大漆屏风啊? 薛叔说,前二十年,店里都是接单位的活做大屏风,挂在酒店会议室,现在没人要这个了,大的做不起,也卖不动。前几年儿子小薛在太原做装修,赚的比开店多,薛叔都想着把店关了算了。 去年春天小薛突然回来了,说要开直播卖小物件。原来他刷短视频,看到好多年轻人结婚,就想要个手工的漆器首饰盒,放嫁妆、放传下来的首饰,比买个批量产的塑料盒有意义。现在他们店主打手掌大的首饰盒,巴掌宽的茶盘,都是手工推光,一个卖三百多,每个月能卖二三十个,够生活,也不用累死累活赶大家伙的工期。 当然也有纠结,小薛想进机器量产的推光漆器卖,利润翻三倍,薛叔死活不同意,吵了两次,现在各退一步:店里一半摆手工做的小盒,一半摆机器做的装饰摆件,卖给不同的人。薛叔说,想买便宜的就拿机器的,想要真东西的,自然会摸一摸我的手工盒,懂的人自然懂。他现在收了两个本地的小孩,十五六岁,要求先磨三年漆坯,磨够了再学描金,急不得。 走的时候,薛叔给我拿了一个巴掌大的黑推光小盒,说送给我放零碎。我现在放在书桌的左上角,放着我奶奶留下的银顶针。每次开盒子,指尖蹭过那层推出来的光,总能想起平遥那个秋天的下午,风从后院的墙头吹过来,薛叔坐在小凳子上磨漆,指尖蹭过漆坯的沙沙声,混着远处城门洞卖老醋的吆喝声,慢得像永远过不完。 磨漆就是磨人,急不得。薛叔那天说的这句话,我现在还记得。 本文聚焦的切面:本文聚焦山西平遥推光漆器核心的手工推光工序的独特手感,以及平遥古城当代手艺人在经营中的真实生存选择。

作者|大讲堂

排版|大讲堂

审核|白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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