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根下,陕西西安秦腔的板胡声

上个月绕着西安城墙走,出了含光门拐进顺城巷,本来是闻着泡馍味找馆子,冷不丁被一声硬邦邦的吼给钉住了脚。

不是广场舞的大喇叭,不是网红店的叫卖,是带着沙,带着劲,顺着风撞过来的调子。我顺着声音拐进巷口一个搭着石棉瓦的小棚子,十来个人坐着,一半白头发,一半凑过来蹭戏的闲人。

瓦棚里的票友班

唱《铡美案》的青衣叫莲姐,今年六十二,原西安五一剧团的退休演员,退下来之后就拉着老伙计在这儿搭班,天天下午开唱,风雨不改。拉板胡的是王伯,六十七,手背上的老年斑跟着弦抖,指头上的茧子厚得像城砖缝里的青苔,那把板胡杆磨得发亮,是他师傅传给他的,快四十年了。

枣木梆子的李叔更有意思,梆子是他爹留下来的,民国时候的老枣木,敲一下震得茶缸子都跳,比任何电子打板都准。我找了个没人要的破马扎坐下,莲姐唱到“陈世美做此事丧尽天良”,那一句拔高了调,我后脖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
西安顺城巷露天秦腔票友演出
西安顺城巷露天秦腔票友演出

秦腔就是陕西人的出气口

说实话,我之前听秦腔都是在电视上,总觉得太吵,太硬,直到坐在这瓦棚底下才明白。

秦腔哪能是凭空出来的。八百里秦川,黄土地硬,风硬,种庄稼的人性子更硬。早先秦人在渭河边上拉犁种地,喊着号子鼓劲,慢慢攒出了调子,清朝道光年间西安城里就有了三十多个戏班,后来民国出了易俗社,收穷孩子学戏,编些说家常理短的新戏,把原来只在庙会上唱的野台子戏,拉进了园子,也扎进了西安人的日子里。

秦腔最不能替代的就是那一声吼。不像南方戏咿咿呀呀绕半天,秦腔有啥说啥,憋屈了就吼,高兴了也吼,莲姐歇气的时候跟我唠,说以前西安人家里遇着难事,但凡能去戏园子吼一句,回来该干啥干啥,啥坎都能过去。你摸那板胡的弦,是老马尾拧的,拉出来的音不甜,不软,带着点扎人的沙,就像西安城的城墙,坑坑洼洼,但是瓷实。

秦腔老艺人演奏枣木梆子
秦腔老艺人演奏枣木梆子

戏不散,调子就不会断

戏不散,调子就不会断
戏不散,调子就不会断

不过话说回来,这帮票友也不是没遇过难事。前两年房东要涨房租,瓦棚一个月要多收三百,一帮老头老太太退休金不多,凑了半个月才凑齐,那段时间差点散伙。

没想到后来有几个西安外国语大学的学生,过来拍短视频,把他们唱戏的片段发网上,居然火了,不少本地人过来打卡,还有年轻人跟着学。现在他们有个小账号,偶尔开直播,打赏的钱够交房租还能添新戏服。有个从宝鸡来西安读大学的小伙子,每周六都过来跟着王伯学板胡,说就是爱秦腔这股不服软的劲,比那些哼哼唧唧的流行歌对胃口。

莲姐说他们现在也不死守老戏,一半老戏,一半新排的小戏,都是西安身边事,啥巷口修地铁,啥外卖小哥救落水娃,改成戏,也能唱得有模有样,老票友不爱看就去边上抽烟喝茶,年轻人爱听就往前凑,各玩各的,挺好。

我那天走的时候,戏快散了,莲姐给我倒了一杯她带的茯茶,烫得我吸溜嘴,她笑得皱纹都挤成了花。

风从城墙上吹过来,把棚子边上挂的戏服吹得晃来晃去,红的蓝的,沾着点城砖的灰。远处有年轻人骑着共享单车从城墙上过,听见调子,跟着哼了两句,虽然跑调,但是那股劲对。

我摸着口袋里刚买的肉夹馍,油渗出来沾了一手,耳边还留着板胡的音,硬邦邦的,暖乎乎的。


本文聚焦的切面:本文聚焦西安顺城巷民间票友的日常秦腔演出,展现陕西西安秦腔在当代普通人生活里的鲜活传承。

作者|大讲堂

排版|大讲堂

审核|满满
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城墙根下,陕西西安秦腔的板胡声
文章链接:https://m.lfdjt.com/info_46_20435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