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,今天AI课老师让我们用生成式AI写了一首诗。”
晚饭桌上,刚上初中的儿子一边扒饭一边说。
“什么?你们上课玩AI?”我筷子差点没拿稳。
“不是玩!是上课!老师让我们对比AI写的诗和李白写的诗有什么区别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这倒是个我没想过的角度。
AI课来了
2025年秋季学期开始,北京1400余所中小学全面开设人工智能通识教育课程,覆盖全市183万余名中小学生。浙江杭州、陕西西安等多地也同步跟进。教育部《中小学人工智能通识教育指南(2025年版)》明确要求“构建分层递进、螺旋上升的中小学人工智能通识教育体系”。
换句话说,AI不再是课外兴趣小组的“奢侈品”,而是每个孩子都要上的必修课。
问题来了:AI课教什么?谁来教?怎么教?
学什么:从“认脸”到“识骗”
儿子告诉我,他们这学期的AI课有几个模块。第一节课,老师让大家打开平板里的一个“AI感知实验室”,拍下教室里的任何东西——水杯、书本、同学的脸——系统瞬间返回识别结果。“特别好玩,大家都抢着拍。”
第二节课就没那么好“玩”了。老师让大家用生成式AI写一首关于秋天的诗,然后和唐诗里的秋诗对比。“AI写的都是‘落叶飘零秋风起’那种,特别套路。李商隐写的秋天,里面有他的人生。”
第三节课更严肃——老师让大家识别AI生成的假新闻。“好多同学都上当了,”儿子说,“那个新闻说月球上发现了水资源可以饮用,配了图,看着特别真。”
我忽然觉得这个课程设计还挺有层次:先让孩子感受AI能做到什么,再让孩子思考AI做不到什么,最后教孩子警惕AI可能骗你什么。《指南》里也提到,学生要“学会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,识别AI幻觉,与智能工具深度交互”。用大白话说就是:会用,但别被忽悠。
谁来教:一个现实难题
但AI课落地最大的难题不是课程设计,是老师。
“我们学校的AI课是信息技术老师教的,”儿子说,“但他以前教的是怎么用Office。”
这不是个例。华南师范大学教授钟柏昌指出,“师资不足是首要挑战”。全国绝大多数中小学的信息技术老师,自己都没有接受过系统的AI教育——让他们去教AI,有点像是让体育老师去教高等数学。
各地也在想办法。北京今年7月启动了“百千种子计划”暑期实训,首批覆盖130余名骨干教师;广东推动校企合作,邀请企业人员进课堂;有专家建议联合师范院校开展课程研究,发动在校师范生参与教学。
但这些都只是开始。AI技术在飞速迭代,今天教的“最新技术”明天可能就过时了。老师不仅要学会教AI,还要持续学习AI——这对任何一位老师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。
怎么教:别把AI课上成“打字课”
更关键的问题是教学方式。
钟柏昌教授有一个建议:“中小学人工智能通识教育必须从生活经验出发”。课程设计应遵循逆向学习思维,让AI从抽象概念变成可触摸的实践过程。
翻译一下:别一上来就讲神经网络、算法、大数据,孩子听不懂也不想听。让孩子先用AI解决一个生活中的小问题——比如用AI识别校园里的植物、用AI规划从家到学校的最短路线、用AI翻译一段外语歌词——在用的过程中理解AI能做什么、不能做什么、为什么不能。
这其实和“做中学”的理念一脉相承。不管是学科学还是学AI,最有效的方式都不是“听”,而是“做”。
一点担忧
但说实话,我也有点担心。
AI进课堂是大势所趋,这没错。但AI也是一把“双刃剑”——它既能成为探索知识的“智能罗盘”,也可能带来隐私、偏见、过度依赖等问题。一个初中生,能不能理解AI背后的伦理问题?能不能在享受便利的同时保持批判性思维?
《指南》里有一句话:“学生要学会安全、规范、有伦理地使用人工智能,做智能时代的‘小主人’。”
“小主人”这个说法挺有意思。不是“小用户”,不是“小消费者”,是“小主人”——有主动权、有判断力、有责任感。
这大概才是AI通识教育真正的目标。不是把每个孩子都培养成程序员,而是让每个孩子都知道:AI是个工具,你是用工具的人。工具再聪明,也只是工具。
儿子吃完饭去写作业了。我坐在餐桌前想了很久——二十年前我们学的是怎么用电脑,十年前学的是怎么用智能手机,现在孩子们学的是怎么和AI打交道。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“新工具”,每一代人也要学每一代人的“新规矩”。
这大概就是教育永远在路上的原因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