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儿子的房间又亮到十点半。我推门，看见他趴在桌上，笔尖戳着“市场经济答题术语”那页笔记，眼睛已经木了。他转过头来问我：“妈，这些词我都背了，可怎么换个说法就不会了？”我竟一时语塞。
他不是不努力。本子上摘录的“市场调节具有自发性”、“供求与价格相互影响”，写得一丝不苟。可你让他解释一下为什么小区门口的水果店夏天卖西瓜冬天卖橘子，他就只能答：“因为夏天热。”气得我想笑。
背术语不等于懂经济
我最开始也急。别人家的孩子都能把“看不见的手”说成理论，他却只会背那句“市场经济中商品价格由供求关系决定”。但后来我静下来想，自己何尝不是这样一路背过来的？当年考试拿高分，现在柴米油盐的账也算不明白。
那天我忍住了。我拿起他剥了一半的橘子问他：“如果今年橘子产地大丰收，价格会怎么样？”他说：“那肯定便宜啊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因为太多了。”我说：“那你这就是供过于求，价格下跌呀。”他忽然笑了：“哦！原来这就是答题术语！”
我这才明白，他不是不懂，只是没找到术语和生活之间的那根线。
把术语翻译成日子
从那以后，我学着把家里的事变成课堂。买菜时让他算一下，同样的钱，买打折的猪肉还是买原价的鸡肉更划算？他拿个小本子算，嘴里嘟囔“机会成本”。我听得一愣，他还反过来教我：“你买猪肉就失去了吃鸡肉的快乐，那叫机会成本！”好家伙，比我还熟。
还有“边际效用”。我跟他说，你连着吃三块奶油蛋糕，第一块的满足感是不是最大？他猛点头。接着我问他，吃到第四块的时候，你是不是觉得没那么香了？他说：“对，都有点想吐了。”我说，这就是边际效用递减。他哈哈大笑，说这个术语他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你看，用不着课本里那些冷冰冰的定义，日子本身就是最好的经济学教材。孩子心里其实都有直觉，就看家长会不会把他们心里的那团乱麻，编成术语的辫子。
允许答案跑出去一会儿
上周他带回一张练习卷，有道题问“政府为什么要对某些商品实行最高限价”。他写：“为了穷人也能买得起药。”老师圈了个半对，批注“未使用术语”。他趴在桌上蔫了半天。
我看了他的答案，心里觉得挺好。但考试有考试的规则。我试着跟他说：“你把这句话换成为了保障低收入群体的基本生活需要，弥补市场机制在分配上的不足，是不是就对了？”他眼睛一亮，赶紧抄了下来。我突然有点心酸——我们到底是教孩子思考，还是教孩子猜答案？
但我也知道，现实如此。所以后来我会在他写出那些朴素的答案时，先夸他一句“逻辑没毛病”，再帮他把话“翻译”成术语的味道。他慢慢学会了，也渐渐愿意先想后套，而不是死记硬背。
昨晚他又来问我：“妈，学校门口那个卖烤肠的，下雨天就不出摊，算不算‘供给减少导致价格上涨’？”我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这孩子，终于是把术语活过来了。
我们总怪孩子不肯动脑，其实他们比谁都动得快，只是我们太急着把他们按进“标准答案”的模子里。那些市场经济答题术语，背下来容易，用出来才叫本事。不如少在台灯下抄定义，多到菜市场、果摊前站一站。孩子心里都有一本经济账，只是需要我们帮他翻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