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厨房，油锅滋滋响。儿子忽然冲进来，手里捏着一粒玉米。“妈妈！蚂蚁想搬走它！”我正忙着翻菜，随口说：“哦，那你就给它呗。”他瞪我一眼，认真极了：“可它搬不动呀！”
搬不动？我还真没想过。于是我放下锅铲，蹲下来。他也蹲下来。然后，我们俩就趴在地板上，看了整整十分钟。
说实话，一开始我是应付的——菜还等着下锅呢。但很快，我发现那几个小黑点有意思极了。它们排着队，触角碰来碰去，好像开会商量。有一小只拖着玉米粒，走得摇摇晃晃，却死死的咬着不放。儿子突然压低声音：“妈妈，蚂蚁是不是在叫同伴？”我愣住。我也不知道。他又问：“它们搬回家，给谁吃呀？是蚂蚁宝宝吗？”
我答不上来。那一刻，心里有点怪——大人走路只盯着路面，谁看蚂蚁啊。可孩子的眼睛，自带放大镜。
我们蹲在阳台上，看了半小时蜘蛛
当天晚上，我上网查了蚂蚁的科普，才知道蚂蚁会用信息素留痕，同伴循着气味就能找到路。第二天，我带着儿子在阳台的绿萝叶背发现一只小蜘蛛，正忙忙碌碌地织网。他问：“蜘蛛为什么要织网啊？”我说，那是它的陷阱，也是它的家。他想了想，又问：“那它会不会被自己的网粘住？”我查了半天，原来蜘蛛的脚上有特殊的毛，能不被粘住。儿子听完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然后我们谁也没做声，就这么看着那只蜘蛛。风微微吹过来，阳光在叶片上跳。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，时间慢下来了。我们大人总是催孩子快跑快学，可那一秒钟，我感觉自己的眼睛也跟着蜘蛛走得又轻又稳。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正在发生的小事，它们不急不忙，却从未停过。
后来我干脆种了一片小菜地，结果惊喜不断
那次之后，我买了好几个花盆，种上小番茄和生菜。本意是想让蚂蚁蜘蛛有个更热闹的家，没想到先上瘾的是我自己。播种那天，我们翻土，翻出一条胖乎乎的蚯蚓。儿子吓得往后一退：“妈妈！虫子！”我拉住他：“蚯蚓是土壤的工程师，它钻来钻去，是在帮植物松土。”他半信半疑地蹲下来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小声说：“蚯蚓加油。”
菜苗长高以后，客人越来越多。蜜蜂在黄色小花上打滚，粉蝶绕着番茄叶飞。有天早上，一只螳螂举着镰刀立在叶片上，儿子问：“它是在健身吗？”我憋着笑说：“它是在等猎物，螳螂是捉害虫的高手。”他“哇”了一声，盯着看得入迷，然后回头跟我说：“妈妈，这个小花园里，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。”
当时我差点掉眼泪。他说的不就是生态系统吗？每个物种都有自己的位置，互相依赖，生生不息。原来生物多样性，从来不是要有什么稀罕的珍禽异兽，阳台角落里，花盆缝隙中，那些忙忙碌碌的小生命，早就扎扎实实地给我上了一课。而这些，没有哪本书、哪个视频，比得上这一方泥土教得生动。
现在，每天晚饭后，我们都会去阳台待一会儿。有时看蚂蚁，有时看蚯蚓，有时什么也没瞅见，就蹲在那儿吹吹风。邻居说我心太大，都不给孩子报班，还有心思蹲土。我没反驳。我只是想，等孩子长大后，也许不再记得什么生物多样性的名词，但他大概会记得，自己曾和妈妈一起，为一粒玉米、一只蜘蛛、一条蚯蚓蹲过很久很久的下午。那是我能给他最好的启蒙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