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ext.js搭起的外婆菜谱小站

去年小寒那天我回老房子整理外婆的遗物。阳台的铁皮柜锁锈了。拧了三分钟才开。

最上面压着个藏蓝色软皮本，封皮被年复一年溅上去的菜籽油浸得半透明，书角磨得起了一层细细的毛边，内页夹着半片干了的桂花，是当年外婆做桂花糖藕时掉进去的。她记了一辈子的菜谱全在这上面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，旁边画着小圆圈标注火候，哪页沾了酱油，哪页夹着菜市场摊主给的优惠小票，全是生活的印子。

之前我总说要帮她把这些东西弄成个能存住的网站，省得本子翻久了碎成渣。试了好多次，都没成。

沾着猪油印的软皮本

外婆年轻的时候在小学食堂帮了二十年厨，最擅长做梅干菜扣肉和酒酿圆子，远亲近邻但凡办家宴，都要上门讨教方子。之前她总怕这些东西没人接，我表妹是个连煮泡面都要放错调料包的主，我妈做饭全靠跟着感觉走，盐放多了就加点水，水加少了就再放点盐，根本记不住精确的配比。

最早我图省事，把整本册子拍成照片存进网盘，发了个链接给她。结果她不会用网盘的分类功能，上次远房表妹打电话问她荠菜煮鸡蛋的方子，她翻了二十分钟才找到对应照片，手举着手机抖得厉害，差点把杯子碰翻。那时候我就知道，这法子不行。

折腾了半载的旧方案

后来又试着用现成的建站工具搭。后台卡得要死，外婆想自己改个菜的步骤，得先输三次密码，找半天编辑按钮，最后还是要打视频电话找我远程帮忙。有次我把“放糖两勺”错写成“放糖二十勺”，隔了三天她才在电话里念叨，说楼下张阿姨照着方子做了南瓜饼，甜得家里小孩哭了一下午。

那时候真的烦。总觉得做个存菜谱的网站怎么就那么难。那天我在地铁上刷到同组师弟的朋友圈，说他的个人博客访问量破万了，点进去看了一眼，页面快得像开本地文件。我当时就掏出笔记本电脑，在晃荡的地铁上开始搜Next.js的入门教程。邻座的大哥看我屏幕上的代码，递了我一颗薄荷糖，说年轻人真拼。我笑了笑，没说我只是想给外婆搭个放菜谱的地方。

本来以为要对着满屏的配置项熬两个通宵，结果打开项目文件夹，把写好的md菜谱文件往app目录里一丢，路由自动就生成了。最惊喜的是Server Components的设计——之前用别的框架搭的页面，要加载几百k的js脚本才能把字显示出来，外婆那台用了四年的老华为，开个网页要等五秒，字才一个一个慢慢蹦出来。用了这个之后，大部分页面根本不加载多余的前端脚本，打开就是直接渲染好的文字，跟翻开纸质本子的速度一模一样。

最合我心意的是那个内置的图片优化组件。之前我总怕外婆拍的那些菜的照片太大，她在老小区的宽带本来就慢，上传半天传不上去。结果只要把图片拖进public文件夹，组件会自动把照片压缩成适合手机屏幕的尺寸，还会根据网络情况调整加载的清晰度，上次她把刚蒸好的豆沙包拍了照传上去，从点上传到页面显示出来，才花了两秒。现在回头想，那时候的我就是被工具绑架了，总想着要找个最“专业”的工具，根本不管用的人能不能跟上。

外婆自己敲下的第一行字

网站搭好那天，我没给她搞复杂的登录后台，就把编辑页面的权限开给她，告诉她只要点一下右上角的小铅笔，就能直接改内容，改完点保存，整个网站自动更新，连我都不用插手。

她第一次自己编辑的内容，是在“荠菜煮鸡蛋”那页的末尾，加了一行字：要等太阳出来了再去摘荠菜，带露的太寒。

我那天晚上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，收到网站的自动更新提醒，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好久。之前总觉得技术是写字楼里的东西，是服务器机房嗡嗡转的风扇，是面试题里写满的复杂概念，离普通人的生活远得很。结果那天突然反应过来，好的技术根本不需要人去适应它，它是悄悄把那些挡在人和表达之间的墙拆了的。

说实话，我之前做过那么多商业项目，从来没有哪个网站让我每次打开都心里软一下。为了让页面看着更像外婆的旧本子，我调了三晚上的米黄色背景色，换了十几种字体，最后选的那个宋体，跟她当年在学校写教案用的字体几乎一样。我妈说我瞎折腾，不就是个放菜谱的地方，搞那么细干嘛。我没解释。就觉得既然要存的是她一辈子攒的东西，就得有她的样子。

中间也出过岔子。有次网站的内容被别的博主全抄走了，连我调的那个米黄色背景色都抄得一模一样。我一开始还气，想发律师函告对方侵权，结果外婆知道了，摆了摆手说，抄就抄呗，本来这些菜就是给人吃的，人家愿意照着方子做，是好事。我那时候突然就释然了。之前总想着要做个多么精致、多么快、多么有技术含量的网站，其实最核心的东西根本不是代码写得有多牛，是那些存在页面里的内容，是活的，是带着人的温度的。

上周我回老房子，打开那个网站，发现外婆又更新了新的菜谱，是“冬天烤红薯要选带红皮的，烤到流油才好吃”。窗外的梧桐叶飘下来，落在阳台的铁皮柜上。我突然想起之前有人说，静态网站是没有灵魂的，因为它的内容是固定的，不会变。可我这个网站从搭好到现在，每一次更新都是外婆自己写的，每一行字都是她的语气，它根本不是什么冷冰冰的代码堆出来的东西。

风从阳台吹进来，带着楼下卖糖炒栗子的香味。我摸着那个沾了油印的旧本子，突然觉得，那些我们以为会随着时间碎掉的记忆，其实换个方式，就能一直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