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讲堂
半张烧残的毕业照
今天来的客人是个穿校服的小姑娘，攥着个塑封袋，指尖都发白。袋里装着半张毕业照，右上角被火烧得卷了边，大半个班级的人都没了，只剩下左下角半个歪歪扭扭的辫子，和一行烧得只剩半个字的题字。
这是太奶奶留下的。小姑娘声音很小，太奶奶走之前一直念叨，说当年毕业照就剩这半张，想看看当年睡下铺的姐妹长什么样。
阿明把照片扫进电脑，点开那个他用了五年的程序。没有花里胡哨的界面，就一个黑框，一个进度条。我凑过去看，问他这次跑几遍？
他说，三遍吧。第一遍找轮廓，第二遍顺光影，第三遍留口气。
说实话，我最早知道VAE，还是在大学的AI课上，老师一笔一划写公式，说这是最早的生成式模型之一，后来GAN火了，说VAE生成模糊，不如GAN清晰，慢慢就没人提了。谁能想到，现在满大街都是AI画图，这个老模型反倒在巷口的小店里活了下来。
阿明说，VAE哪里差了？它才懂人。别的AI是给你拼像素，把见过的人脸拆了拼一块，VAE是顺着照片的气息摸，摸那些没显示出来的地方本来该是什么样子。它知道老照片的颗粒感，知道旧时光的柔焦，不会给你硬怼出来一个磨皮磨得发亮的网红脸。
没人提的老模型，守着半条街的记忆
不过话说回来，现在确实没人把VAE当回事了。大厂发布会拼参数，开口就是千亿，随便一个画图模型都拉出来比清晰度，比细节，谁会说我用的是二十年前的老思路？
阿明的小店，房租每个月三千，电脑还是五年前攒的，显卡够跑VAE就行，够了。
他给我翻手机里存的老笔记，是他读研究生的时候记的，边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示意图。VAE的核心其实特别简单，它不要求每一个像素都对，它学的是所有照片的概率分布。说白了，它知道普通人的脸长在什么位置，老照片的光影大概是什么样子，它从你给的半块碎片里，延伸出一整个符合逻辑的过去，不是瞎编。
阿明自己就是这条巷口长大的。他爹原来就是这里开照相馆的，三十年前一场火灾，把店里所有的底片都烧了，只剩下半张阿明小学毕业的全家福，他爹在火灾里受了伤，没几年走了。阿明学AI，本来就是为了把那些烧没的照片补回来。
他试过所有流行的工具。最新的大模型，最火的AI画图，补出来的全家福清晰得能数清楚他爹头发里的白丝，可他看着就觉得陌生。那不是他记忆里的爹。他记忆里的爹，站在照相馆的红布背景前笑，阳光从门口斜进来，脸上一半在阴影里，模模糊糊的，哪能数清楚白丝？
后来他翻旧文献，翻到了VAE。自己微调了一个，用半张照片跑出来的结果，刚好好。就是那个样子，柔柔和和的，阴影就是阴影，笑就是记忆里那个暖乎乎的笑，没有多余的细节，也不缺该有的味道。
模糊，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
去年有个中年男人来补遗照，儿子结婚，想把父亲的照片放大挂在台上。他之前找了网上很火的AI修复，修复完的照片，脸上的抬头纹都根根分明，连胡茬都看得清，可他坐那看了一下午，说不对，这不是我爸。
阿明给他用VAE跑了两次。出来的照片，边缘带点柔焦，原来老照片的颗粒感保留着，父亲眼角的笑纹还是朦朦胧胧的。男人看完一下子就红了眼，掏出烟给阿明递了一根，说对了，就是这个。我好几年没想起他了，一闭眼就是他站在单位门口等我下学，就是这个样子，模模糊糊的，哪能那么清楚啊。
我那时候突然想明白，为什么VAE能在这个小店里活下来。我们总说AI要更准，更清，更像真的，可我们自己的记忆，本来就是模糊的啊。
那些藏在脑海里的人，那些过去的事，本来就不是一张像素拉满的4K图。你记不清他鼻尖有几颗痣，记不清他衣服上的扣子是什么颜色，你只记得他笑起来的温度，记得他站在光里的样子。VAE懂这个。它不硬塞给你一堆不存在的细节，它只是把你心里那块模模糊糊的影子，给描出来而已。
进度条慢慢走完了。阿明把补好的毕业照调出来，半个班级的人安安静静站着，最右边那个扎辫子的姑娘，笑着看向镜头，脸上带着和老照片一模一样的颗粒感，柔柔和和的。小姑娘看着看着，突然就哭了，说太奶奶说过，那个姑娘笑起来有酒窝，你看，这里真的有。
阿明把照片打出来，封好塑封，只收了二十块。小姑娘走了之后，他又瘫回椅子上，咬了一口那半块凤梨酥。
外面的梧桐叶飘下来，落在窗台上。巷口外面的写字楼里，大模型还在不停地跑，不停地产出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完美的内容。而这间小破店里，VAE还在嗡嗡地转着，给一个个残缺的记忆，补上一口带着温度的气。
谁能说，模糊，就一定不如完美呢？
作者|大讲堂
排版|大讲堂
审核|阿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