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咖啡夜:AI辅助虚拟材料相图预测如何重塑新材料研发

上周三晚上十点半,我去材料系馆帮朋友拿忘带的电脑,推开门就见林西把半脸埋在臂弯里,电脑屏幕亮得晃眼,半杯冰美式泼在键盘边,纸巾揉成一团扔在一边,擦都没擦干净。林西是我同校的直博生,做高温合金方向,三年前刚进组的时候,天天泡在一楼的高温炉房,白大褂上永远沾着坩埚的灰,出一组数据要等大半个月。

从前做相图,等结果等到头发掉光

做材料的都懂,要开发一种新材料,首先得有相图。说白了,相图就是告诉你,不同温度、不同成分配比下,材料会形成什么稳定的晶体结构,哪些配比能用,哪些一做就废。没有靠谱的相图,研发新材料就是闭着眼瞎摸。 从前做相图有多苦?你要把不同成分的样品一个一个配好,封进真空管,放到高温炉里烧上十天半个月让它达到平衡,拿出来淬冷,再做XRD表征、电镜分析,确认每个点是什么相。错一个点,重来。一个二元相图,攒数据攒个一年半载都是快的,三元相图能做两三年,碰上四元及以上的多元体系,那基本就是给博士生的毕业大考——大概率熬到毕业都做不完,只能把坑留给下一届。
传统实验法绘制三元材料相图手绘原稿
传统实验法绘制三元材料相图手绘原稿
林西刚进组的时候,导师扔给他一个镍钴基的四元相图补全任务,他当时直接傻了。光不同成分的组合就有上百种,光烧样品就得轮半年,系里高温炉就那么几台,排队都排到两个月后。那段时间他天天拉我去西门外喝酒,吐槽说读博五年,四年都要烧炉子,剩下一年写毕业论文,根本没时间做真正的研发,不如退学去学校门口开猫咖算了。

AI跑出来的相图,准得吓人

转折点在去年春天,组里新来的青千陈老师,带了一套全新的AI辅助虚拟材料相图预测模型过来。 说实话,当时全组都没当回事。看多了AI吹牛皮,什么都能做,真到落地错得离谱。陈老师也没多说,就让林西把手里攒了一年多的已知实验数据整理出来,喂进模型里跑。 原来要花两三年才能扫完的相区,你猜跑了多久?三天。 三天之后,模型直接输出了整个四元体系的完整相图。林西半信半疑,挑了五个之前没做过的点,按流程烧样品验证。结果出来的时候,他手都抖了——五个点,四个完全对上,剩下一个偏差超过阈值的,最后查出来是炉子控温出了问题,温漂了0.8度,重烧之后完全吻合。那天晚上他兴奋得咖啡直接泼在了键盘上,就是我进门看到的那幕。
AI辅助预测生成四元高温合金相图热力图
AI辅助预测生成四元高温合金相图热力图
不过话说回来,这技术也不是啥玄学。核心逻辑其实很简单:原来我们做实验,就是把所有可能性都试一遍,靠人力堆出完整的相图。AI呢,它先学完所有已经发表的实验数据,学会原子之间怎么相互作用、不同成分温度下会形成什么相,直接在虚拟空间里把所有可能性都算一遍,只需要人类挑少量点做验证就行了。 人类做了一百多年材料,才把不到百分之十的常用三元相图做出来,四元以上的基本全是空白。下一代动力电池、航空发动机需要的全是多元合金,靠传统方法填完这些空白,估计得两三百年。那时候新能源都换第八代技术了,我们还在这烧样品呢。 太爽了有没有?原来掉头发的脏活累活,AI三天给你干完。

省下的时间,用来想点真问题

省下的时间,用来想点真问题
省下的时间,用来想点真问题
技术进来了,争论也来了。系里那位退了休还天天来实验室的张老先生,第一次看到林西用AI出的相图,当时就拍了桌子。说现在年轻人好逸恶劳,连烧样品的基本功都不练,靠AI出数据,以后出了错都不知道错在哪。 我旁听了一次组会,林西跟老先生争得面红耳赤。林西说,基本功我会啊,烧样品、做表征我练了一年,该会的都会。可为什么要让我花五年时间,一遍一遍重复重复试错,扫完一片AI三天就能算完的区域?这不是浪费生命是什么? 最后还是导师打圆场,工具就是工具,看你用它来做什么。 现在一年过去了,林西变成了系里最忙也最闲的人。说闲,他不用天天蹲炉房抢炉子了,每周只需要花一天时间做验证实验。说忙,他天天泡在会议室改方案,原来他一直想做航空发动机用的耐高温低膨胀合金,之前根本没时间试新的成分配比,现在AI直接把十几种候选配比的相都算出来,直接挑最有戏的做,不到一年就发了第一篇顶刊,上个月还拿了材料系的青年创新奖学金。 昨天晚上我们去西门外吃烧烤,他翻出手机给我看他刚算出来的一张含钇的五元相图,屏幕上红蓝色的块面清晰分明,那片过去了一百年都没人踏足的学术空白,就这么整整齐齐摆在那。他说现在研一的新生进来,第一件事就是学怎么用这个AI模型,不用像他们当年那样,第一年天天烧样品烧到手腕酸。他还真养了两只布偶猫,放在出租屋里,原来想开猫咖的念想,现在不用退学就能实现,没事就抱着猫想新的实验方案。 风吹过烧烤摊的塑料帘子,带过来一阵烤茄子的香味。我看着他手机屏幕上那张AI画出来的相图,突然没想说什么技术改变世界的大话。 你说AI辅助虚拟材料相图预测到底改变了什么?它不就是把一个本来可能要五年都毕不了业的年轻人,从枯燥无聊的重复劳动里拉出来,让他有时间养猫,有时间想真正有意思的问题,有机会去碰一碰原来根本不敢碰的技术难题吗? 未来哪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变革?大多数时候,好的技术就是这样,把人不想干的破活接过去,把时间和空间还给人,让人去干,人该干的事。 对吧?

作者|大讲堂

排版|大讲堂

审核|白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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