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23号下午三点，我在南京江东门北街的雨棚下站了十分钟，裤脚沾了半圈梧桐落下来的湿叶子，等来的车没有司机。
白色的SUV慢慢滑到我面前，离我站的位置刚好半米，既不会离得太近溅我一脚水，也不会远到让我淋雨跑过去。
门弹开的声音很轻。
没人。
我攥着扶手坐进去，安全带自己伸到我面前，中控屏弹出我的预约信息，问我是不是去软件大道180号。
我说是。
车起步的时候没有任何顿挫，像被一只手稳稳托着往前滑。刚开出去两百米，路边突然窜出来一个穿黄色雨衣的外卖员，车把上挂的餐盒晃得叮当作响，换做平时我坐的出租车，司机肯定要猛踩一脚刹车，按个喇叭骂两句。但这台没司机的车，既没刹车也没鸣笛，只是慢悠悠往左边打了15度方向，速度从30降到22，等外卖员骑着车窜到人行道上，才慢慢把方向回正，继续往前开。
我攥着扶手的手松了点。
说实话，这比我家那位开得稳多了——他每次遇到外卖车，都要跟人抢个半米的位置，说不然别人以为他好欺负。
坐上去第一分钟，我攥紧了扶手
说不紧张是假的。刚上车那会我眼睛不敢离开前面的路，手一直搭在扶手上面，就怕遇到突发情况。结果开了没五百米，遇到路边卖梅花糕的摊子，围了一圈举着伞的人，摊子的小推车占了半幅非机动车道，换做平时的老司机，肯定要按着喇叭慢慢挤过去，遇到不让的人还要探出头吵两句。但这台车在离摊子还有五米的地方就把速度降下来，在路中间停了快20秒，后面的车按喇叭按得震天响，它也不慌，直到有个提着梅花糕的阿姨侧身往人行道上让了让，露出半米宽的空隙，才慢慢打方向绕过去，全程没有抢道，也没有犹豫。
风把雨丝吹到车窗上，雨刮器以固定的频率来回摆，我看着旁边车道的车嗖嗖超过去，突然觉得自己像在坐一个开得特别稳的碰碰车，没有司机的情绪，没有路怒，就只是安安静静往前开。
别信网上吹的”解放双手”，它的眼睛比你想的累得多
很多人对自动驾驶的印象，还停留在“人可以在车上睡觉刷视频，车自己跑完全程”的阶段，真坐过一次就知道，完全不是那回事。
你抬头看车顶那个不停转的激光雷达，不是什么玄乎的黑科技。它就是每秒向外发射上百万束激光，把周围所有的物体都扫成密密麻麻的点，拼成一张实时更新的3D地图。它从来不会”判断”，只会”计算”。它不知道路边那个举着梅花糕的阿姨是要赶时间接孩子，还是要站在摊子边等朋友，它只知道“这个物体的移动速度是0.8米每秒，距离当前车道6米，存在横穿风险，需要把车速降到20以下”。
我那天盯着中控屏上的点云图看了好久，路边的梧桐树、骑电动车的大爷、路面上的井盖，所有东西都被拼成了不同颜色的点，连路面上被雨水泡软的落叶，都被标成了浅棕色的小点。所有你觉得它”开得稳”的瞬间，本质上都是它提前算了无数种可能之后，选了风险最低的那一个。它不会因为前面的车开得慢就生气，不会因为旁边的车加塞就赌气，也不会因为雨天视线差就分神——它24小时连轴转，每一秒都在算周围所有东西的运动轨迹，连哪个车道的线磨得看不清了，都能精准识别出来。
说真的，那一刻我突然有点鼻酸。你想啊，它连个擦汗的机会都没有，就这么睁着“眼睛”在雨里跑，遇到行人多的路段，神经绷得比刚拿驾照的新手还紧。
那些没被写在宣传册上的”脾气”
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，我发现这台没司机的车，远没有宣传册上写的那么完美。它有自己的小脾气。
那天遇到一阵大风，把好多梧桐叶刮到路中间，它居然把那几片打着转飘的落叶识别成了移动的障碍物，在路中间停了10秒，后面的网约车司机探出头看了一眼，估计在想这没人的车怎么还犯傻。还有，雨天路面的积水反光，有时候会被它误判成前面有一辆开着大灯的车，稍微减点速，等开近了发现是水洼，才慢慢把速度提上来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这总比把真的障碍物当成落叶好吧？对吧，换成人开，雨天视线差，搞不好还会压到路面上松动的井盖呢。
车开到软件大道的时候，遇到一段没有标线的施工路段，系统突然弹出提示，说“当前路段需要远程协助”，屏幕上的进度条转了三秒，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安全员的脸出现在弹窗里，跟我打了个招呼，说现在路段比较复杂，他帮着看路。我跟师傅聊了两句，他说现在的车，只要遇到没有车道线的老小区门口，或者下雨把标线冲没了的路段，就会自动呼叫远程，有时候网络信号卡，要等个两三秒才能接上，这时候车就乖乖停在原地，绝对不往前凑。
“上个月下暴雨，我们在软件大道这边堵了快半小时，”师傅在屏幕那头笑，“有台车的激光雷达上糊了半片泥，它直接在路边停了，给我们发消息说自己‘看不清路’，我们过去拿抹布擦了半分钟，它才敢接着开。”
我当时笑了半天，这也太实诚了。
傍晚我下车的时候，风把梧桐叶吹到车顶的激光雷达上，系统轻轻响了一声，弹出提示：“检测到传感器表面有遮挡物，已自动启动清洁程序”。
高压气流喷出来的声音很轻。
它没等我走远，就慢慢打了转向灯，滑到下一个预约点的位置，去接下一个站在雨棚下的人。
作者|科技
排版|科技
审核|乐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