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来覆去睡不着:那些没睡着的凌晨,都是额外馈赠

上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,我盯着天花板上吸顶灯换下来之后留下的圆坑数格子。墙漆是米白色,去年刷墙的时候工人手抖,掉了一小块在坑边,现在摸上去还刮手。 手机放在床头柜,屏幕亮了一下,是外卖APP推的凌晨折扣券,小龙虾第二斤半价。我翻了个身,冰藤凉席贴住后颈的汗,还是睡不着。

那些翻来覆去的时刻,全是我偷来的独处

刚工作那会住公司上下铺,我上铺的姑娘沾枕头就着,九点半准打呼,我翻个身她都能迷迷糊糊骂一句“能不能别动”。那时候我把翻来覆去睡不着当成洪水猛兽,觉得是病,得治。 数羊、喝热牛奶、提前一小时关手机,什么奇奇怪怪的方法都试过,越想睡着越清醒。眼睛闭得发酸,脑子转得比开项目会还快。 后来搬出来自己住,上个月某个同样翻来覆去的夜里,我爬起来翻出去年双十一天猫凑单买的十字绣,拆开包装的时候塑料纸哗啦啦响,绣布上印着一只半蹲的橘猫,黄白纹路印得清清楚楚,线轴都已经分好类捆好了。 我搬个小凳子坐在飘窗上就绣,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,一针一针扎。绣到四点整,刚绣完橘猫半个圆脑袋,楼底下卖现磨豆浆的阿姨已经推着铁皮车过来了,车轱辘压过柏油路上的小石子,哗啦哗啦响,天慢慢从墨蓝变成灰蓝,风裹着豆浆的甜香飘上来。
凌晨四点飘窗上未绣完的橘猫十字绣
凌晨四点飘窗上未绣完的橘猫十字绣
那一瞬间突然就松了。原来翻来覆去睡不着,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坏事。 翻来覆去哪是睡不着啊,就是身体累了躺平,脑子还不想睡,不想马上结束这一天,不想马上等着迎接明天的一堆破事。你换了三次枕头方向,从床头滚到床尾,踢了三次被子又拉回来盖肚子,手机拿起来放下八次,从朋友圈最新刷到三年前自己发的傻文案,每一下翻身子,都是在和白天攒下的情绪掰扯。 说实话,那之后我就不把睡不着当敌人了。

那些助眠的坑,我踩了一圈才懂

之前为了治翻来覆去睡不着,花了小几百买了不少网红助眠产品,现在想想全是坑。 第一罐就是网红酸枣仁助眠茶,三罐小三百,一罐合九十九块,泡出来一股子干草味,我连着喝了一周,除了一晚上起三次夜尿,半点用没有,反而翻来覆去更厉害了。 后来又试了白噪音助眠,戴着耳机听热带雨林下雨声,听着听着忍不住数起了滴答声,数到一千二百多,脑子越来越清醒,差点爬起来把当月的工作总结都写了。 最蠢的是逼自己睡觉,一遍一遍告诉自己“你必须睡着,不然明天上班会垮掉”,结果越逼越精神,睁着眼睛到天亮,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。 不过话说回来,踩完这些坑我才想通,哪里是失眠治不好,是我太急着把它赶跑了。 我现在床头柜上放了个透明玻璃罐,装着我小时候爷爷给我的三十几颗玻璃弹珠,蓝的绿的,每颗都带着半透明的奶白纹路,摸上去凉丝丝的滑。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,我就爬起来把弹珠全部倒出来,一颗一颗数,数完再沿着床头柜边缘摆成一个圈,全部摆对了再装回去。 就这么折腾十来分钟,眼睛自然酸得睁不开,倒头就能睡。实在折腾到天快亮,那就干脆起来,煮个鸡蛋泡杯茶,看两页闲书,反正多出来的时间,不赚白不赚。
原木床头柜上装玻璃弹珠的透明罐子
原木床头柜上装玻璃弹珠的透明罐子

睡不着的夜里,藏着白天不敢露的情绪

睡不着的夜里,藏着白天不敢露的情绪
睡不着的夜里,藏着白天不敢露的情绪
上个月回家,我妈跟我吐槽,说你爸现在天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吵得她也睡不好。我爸刚退休半年,以前在单位当科长,天天准点上班准点下班,包里永远装着工作笔记本,现在退休了,笔记本放在抽屉里落灰,他白天就在小区花园转来转去,转够了回家坐着看电视,眼睛盯着屏幕其实啥也没看进去。 我半夜起来喝水,看见他坐在阳台抽烟,他说“其实也不是不想睡,就是躺着躺着,就想起单位的事,想起你小时候我接你放学没接到,你哭着找我的样子,乱七八糟的,都冒出来了”。 你看啊,白天是演给别人看的,翻来覆去的夜才是留给自己的。 白天我们要当情绪稳定的大人,要对接工作,要照顾家人,要对朋友笑脸相迎,所有的零碎情绪都要塞进心里的小角落,塞得满满当当。只有关了灯躺到床上,全世界都安静了,那些小零碎才会蹦出来,在你脑子里滚来滚去,你自然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了。 楼下岗亭的保安张叔,我经常早上买豆浆的时候碰见他,他说他大半辈子都失眠,每天都要熬到两三点才睡。我问他为啥,他说“你看我这一把年纪,儿女都成家了,我在这里看大门,一天也没啥事,睡着了这一天就过去了,醒着还能多赚两个钟头属于自己的时间”。 原来我们总怕睡不着浪费时间,原来很多人舍不得睡,是舍不得这完完全全没人打扰的几个钟头。 我之前把翻来覆去夜里写的碎碎念整理成了一篇小稿子,投给编辑,编辑说这是我今年写的最动人的东西。你说好笑不好笑,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写那些刻意的稿子,比不上几个睡不着的夜里随手敲的文字。没有谁的生活是按时刻表跑的,允许跑偏,才是活着的证据。 我现在对翻来覆去睡不着,早就没了怨气。以后也打算就这么处着,它来我就接着,它走我就睡,反正日子本来就是起起落落,有睡到大天亮的舒服,就有翻来覆去的闲散。 现在我又躺在床上,凌晨两点半,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,凉席磨出来的三厘米毛边蹭了我的胳膊,有点痒。 我摸了摸床头柜冰凉的玻璃罐,要不要起来数弹珠?还是就躺着,听听流浪猫翻垃圾桶的声音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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